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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与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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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1 17: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八卦与书法

                                 郭有生

              八卦对书法艺术有影响吗?或者说八卦对书法艺术有启迪吗?这真值得我们思索。
姜澄清先生说:“八卦其实只是线构,它的线形及线的组构,暗示着无穷的自然与人文玄理,由是又生出种种玄感,国人对卦的敬畏,是否即书画点线的渊源呢?”这恐怕未必,给人似乎有些牵强附会之感。
       但八卦都是由阴爻与阳爻组成,暗含着先祖对阴阳的哲学认知,这倒是对书法艺术有深刻的影响。早在汉代蔡邕《九势》就开头写道:“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从此,历代书法先贤就把它奉为圭臬,在书法创作中极力追求虚实、开合、收放、欹正等等阴阳对比。
      当然细细想来,八卦与书法在阴阳上的联系除此之外,还有更深刻的内涵。
      我们知道八卦乾代表天,坤代表地,震代表雷,坎代表水,离代表火,巽代表风,艮代表山,兑代表泽,这反映了多样;而这每一卦又都是阴爻和阳爻组成,这反映统一。统一是纲,多样是目。说到这一点让我们想到“易”字。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解释说:“日月为易,象阴阳也。”也就是说“易”字是个合体字,由“日”和“月”组合而成。反映了《易经》是以观察日月等天象而成,而日月又是‘象阴阳也’,所以阴阳是《易经》的总纲。从八卦的“卦”字,也能反映这一点。“卦”字由“圭”和“卜”组成,“圭”指圭表,这是一种观测日影或月影的工具,凭此观测数据,则可占卜吉凶。这和书法的基本美学观点多样统一是一致的,也即人们所说的和而不同。书法只有多样而没有统一,则显得凌乱;只有统一而没有多样,则显得僵死。统一讲的是同,多样讲的是异;统一则和谐,多样则变化;同则形成特点或风格,异则形成生动或趣味。这一点也启示我们,一幅书作不论有多少变化,都可以统一在一组阴阳对比中,如凸显的是或欹正,或收放,或方圆等等。要凸显,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反复。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多样本身就是多种对比的反映,如果统一在某种阴阳对比的一方,也不失一种有效的方法,如凸显欹侧,或凸显方笔等等。这就像八卦除乾坤两卦外,都是两阴爻一阳爻组成,或两阳爻一阴爻组成,可见凸显的或阴或阳一样。《始平公造像记》最突出的是方笔,不是如此吗?
       我们不论看先天八卦,还是后天八卦,都是有顺序的,并且周而复始。先天八卦的卦序是:一乾、二兑、三离、四震、五巽、六坎、七艮、八坤;后天八卦的顺序是:巽卦、离卦、坤卦、兑卦、乾卦、坎卦、艮卦。这不仅让我们想到了书法的时空观、节奏观,而且让我们想到了书法的规范、整饬和无序、欹变。山水风雷等八卦的排列,似无序却有规范,似欹变却又整饬。这正符合书法的美学观点。只有规范、整饬,那是实用性书法;只有无序、欹变,那是江湖性书法;只有既讲规则又讲变化,才能形成艺术性书法。比如小篆、官用隶楷、明清时的馆阁体,就符合规范实用要求,特点自然是千人一面,千面一腔;而游离于规范的实用书法,既有一定的规则又能凭自己的用笔习惯和美学情趣变化的书法,才是艺术。这样的书法,会形成多样的艺术风格。比如小篆产生前,不规范的书写,产生了多姿多彩的风格,就是如此。可以这么说没有标准限制的书写,才能产生艺术,才能形成风格的多样性。难怪这样的书法,被书法家如此青睐。
       《说文解字序》中说“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易》八卦,以垂宪象。”这和书法艺术一样,也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卫恒《四书体势》 中谈到书法时说“其曲如弓,其直如弦。矫然突出,若龙腾于川;渺尔下颓,若雨坠于天。或引笔奋力,若鸿鹄高飞,邈邈翩翩;或纵肆婀娜,若流苏悬羽,靡靡绵绵。是故远而望之,若翔风厉水,清波漪涟;就而察之,有若自然。信黄唐之遗迹,为六艺之范先,籀篆盖其子孙,隶草乃其曾玄。睹物象以致思,非言辞之所宣。” 这些处处有造化的影子。但外师造化,只得形质,并不是值得人们称道的化境。而能“中得心源”,进而取其神韵,融入自己的审美理念,才能达到艺术的理想境地。 黄宾虹先生曾说:“古人论画谓‘造化入画,画夺造化’,‘夺’字最难。造化天地自然也,有形影常人可见,取之较易;造化有神有韵,此中内美,常人不可见。画者能夺得其神韵,才是真画,徒取形影如案头置盆景,非真画也”。 书画一理,所以王僧虔才在《笔意赞》 中说:“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而见“神”者,不外性情;见“韵”者,不外趣味。有性情,则动人;有趣味,则耐看。性,往往透露出风格;情,往往透露出艺术情操;味,往往透露出文化底蕴。
       那么,怎样才能使书法具有神采呢?《易经·系辞》中说:“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这是人们在造化中看到运动变化带来的结果。艺术也是如此,抓不住运动变化的玄机,就形不成艺术。比如《乐记》有类似的说法:“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阴阳相摩,天地相荡,鼓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这最后一句,对书法来说,我们换一个字可以改作:“如此,则书者天地之和也”。在书法中,讲究“势”,就是讲“运动”,有运动才能使一个个字,有生命征象;讲究“阴阳对比”,就是讲“变化”,有变化才有艺术趣味。有了这二者神采才能蕴于其中。对这个问题,我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就在思考:“郭汾阳婿赵纵侍郎,尝令韩干写真,众称其善。后复请昉写之,二者皆有能名。汾阳尝以二画张于坐侧,未能定其优劣。一日,赵夫人归宁,汾阳问曰:“此画谁也?”云:“赵郎也。”复曰:“何者最似?”云:“二画皆似,后画者为佳。盖前画者空得赵郎状貌;后画者兼得赵郎情性笑言之姿尔。”后画者,乃昉也。汾阳喜曰:“今日乃决二子之胜负。”于是令送锦彩数百匹以酬之。”你看,这里所说,周昉画的比韩干好,就是在于画出了“情性笑言”。而能否画出这一点,关键就在能否抓住人物“运动变化”的眉眼、唇齿、手足而已。这些“运动变化”,有时甚至表现在非常细微之处,比如眼神。书法艺术的道理和这是一样的,难怪古人说“纤微向背,毫发死生”。
       以《易经》能解释、理解书法艺术,在于它是古代的一部哲学著作。既然如此,那么有什么现象不可以以此来解释、理解呢?古人早认识到这一点,孔子谈到《易经》说“与天地准,弥纶天地之道。”清人纪晓岚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也说:“易道广大,无所不包,旁及天文、地理、乐津、兵法、韵学、算术,以逮方外之炉火,皆可援以为说。”
      妙哉《易经》!


郭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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