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书法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29358|回复: 17

展•文——右文《椎輪集》卷十至十二

  [复制链接]

该用户从未签到

1484

主题

4万

帖子

83万

积分

区版主

论坛管理员

Rank: 8Rank: 8

金钱
699783 网币
积分
830863
发表于 2010-7-26 09:33: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自  序

閩徼鯫生,海澨鄙人,弱而好弄,長乏素心。年十七八,始知歸心斯文,遂爾折節讀書,忘寢食於縹袠,窮膏晷於緗囊。慧謝簡文,七齡而耽詩癖;賦慚子建,八斗而擅文才。雖然,劣者十思,冀收成於一得;羸駘十駕,願追景於八龍。是故崔君苗之筆硯未焚,枚少孺之篇章遂夥。乃以六年所作,起甲申,迄己丑,略加刪削,都為一集。弱冠以前,盡從沙汰;廿六以下,概阨棗梨。得賦、詩、七、書、對問、序、贊、論、說、銘、雜著,垂五百篇。《玉海》命篇,所以彰其才藻;《中書》名卷,所以識其經行。才謝古人,義實相近。昭明太子序《文選》曰:「椎輪為大輅之始。」竊取斯義,以名此集。累簣之基,敢望崇臺百仞;涓流之水,固睎淵海九重。恃諸異日,以待來年。至於雅似子雲,自慚少作;才如敬禮,誰定小文?我自千金享帚,人其三都覆甕。屠維赤奮若之嵗相月,溫陵右文序。

未命名.jpg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该用户从未签到

1484

主题

4万

帖子

83万

积分

区版主

论坛管理员

Rank: 8Rank: 8

金钱
699783 网币
积分
830863
 楼主| 发表于 2010-7-26 09:35:20 | 显示全部楼层

椎輪集卷第十


        七誘
    佚樂主人怡情墳典,縱心四部。青眼所加,長與人乖。浮虛子聞之,思以言辭誘之,乃往說焉,因謂主人曰:“子之所樂,率皆枯竹朽骨,非今世之樂也。子願聞夫今世之樂乎?”主人曰:“子試言之。”
    浮虛子曰:“采衣卉服,今世所嘉。變髮文身,時人足誇。衣則殫靡百金,號出名家。時或髑髏,時或龍蛇。發則變易一色,粲如雲霞。有若綺藻,有若奇葩。變幻 萬端,似恒河沙。鄉風而靡,何分邇遐?鬬靡誇多,齟齬齒牙。爭奇競怪,崢嶸侈奢。此則衣服之樂也,子以爲何如?”主人曰:“衣貴適體,奚以名爲?子之所 樂,我則淡然。”
    浮虛子曰:“殊邦珍饈,異國佳肴。重譯而來,多方而招。來助我烹,來代我庖。頃刻以熟,倏忽而焦。客皆嗜胾,何待招邀?人咸染指,不遠迢遙。或及笄,或垂 髫。莫不俯仰如槔,趨走如潮。於是乃三條棋布,五劇名高。此則飲食之樂也,子以爲何如?”主人曰:“甘脆肥膿,命曰‘腐腸之藥’,此則遠過,何足爲樂?”
    浮虛子曰:“鄭衛之聲,時世所玩。如怨如慕,似近似遠。或闡緩渙衍,蟺延靡曼;或動蕩震懾,開闔汗漫。或如燕囀鶯啼,或如輥雷磹電。歌之者如醉,如箭之 貫;聽之者若癡,若波之扇。靡不撫膺拊髀,如眊似眩。此則音樂之樂也,子以爲何如?”主人笑曰:“下里巴人,陽陵采薇。各有所樂,何必强人?”
    浮虛子曰:“香車寶馬,往來如飛。騏驥蹶足,騊駼失蹄。四輪電掣,兩扉風嘶。逐影而來,有若霞輝;絕塵而去,長似虹霓。於是乃指畫口沫,心往神馳。但得一 乘,信眉四時。不靳萬金,樂惟在茲。此則車乘之樂也,子以爲何如?”主人笑曰:“款段下澤,力或能營。香車寶馬,吾所不能。强以爲樂,但遺愆尤。”
    浮虛子曰:“茲有縹緲之游,恒在世外。虛實惚恍,亦如世態。或爲專諸要離,或爲劇孟郭解。或爲人間雄桀,或爲物外奇怪。變化無倪,往來無礙。今古不殊,惟 意所在。睚眦之仇,引劍一快。金蘭之好,長歌慷慨。雲烟消歇,不聞謦咳。此則游戲之樂也,子以爲何如?”主人曰:“吾所樂者,亦在世外。虛室已盈,何遑顧 此?”
    浮虛子曰:“樗蒲梟雉,蹋鞠雌雄。心兵持戈,愁城往攻。一擲一蹴,愁城頓空。樂之在茲,如山之崇。至乃勾欄瓦舍,時興成風。杯觴如流,車馬如龍。笙歌鼎 沸,燕舞春濃。暖意熏人,不知有冬。沉醉迷離,自謂雲中。此則游觀之樂也,子以爲何如?”主人笑曰:“虛室既盈,不暇外騖。”
    浮虛子曰:“若乃螓首蛾眉,衣紈服綺。巧笑倩兮,嫮目盼矣。遂使陽城波競,下蔡流靡。蹇者疾行,痹者强起。知者若癡,愚者如蟻。率皆罔顧其身,但睹斯美。 此固百世之所共樂,非今世之所獨也,子以爲何如?”主人笑曰:“此固大欲,人所不免。雖然,當以心會,不得苟求。”
    浮虛子辭已七往,不能有所動,然猶逡巡未去。主人乃謂曰:“扣子兩端,空空如也。子其休矣!”浮虛子乃黯然而退。

   書
        與友人論詩書
    某白。平居多暇日,思與二三子往復其論者數矣。然玄莵、朱鳶,南北暌隔,其勢難於覿面造膝。聊遣雙魚,以爲木瓜之投。
    僕嘗謂詩道之榛蕪也久矣,然把筆者日益夥,何哉?豈非以略知李杜,可稱雅士;粗識蘇黃,便厠騷人邪?雖然,詩豈易言。所謂“詩未有劉長卿一句,已呼阮籍為老兵”,僕以爲,若爾,等輩胸中實未嘗知阮步兵是何如人,作何如語也。
    古之人,書無所不讀,學靡所不窺,貪多務得,細大不捐,先求其博,乃反諸約。李太白因永王事繫囹圄,手不廢《漢書》。仙才如彼,讀書若此。固知仙才者,非徒天上謫下,亦繇地上積學所成也。
    今之人則反是,未見其博,先求其約。束墳典於高閣,挾村塾發蒙之書數册,便矜矜然操觚伸紙,蹙眉曼聲。罔辨平上去入,寧識工拙利鈍?或譏其不讀書,背格 律,彼必洋洋然曰:“詩貴情韵,詩貴意境,何事格律?何必讀書?”等輩逋逃之藪在此也。嘗試論之,夫子云:“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 也。”舉凡古人之所標舉,曰“性靈”,曰“神韵”,曰“格調”,曰“肌理”,曰“氣骨”,云云,率爲好學敏求者言,非爲空空如者立法也。略舉一隅,以供隅 反。有清袁簡齋、趙甌北好言性靈,今《小倉山房》《甌北集》俱在,開卷各數千首,富如淵海,其間異書奧典,若明珠奇貝,時時隱見於波濤。是豈廢書不觀,徒 恃白戰者所能辦?假性靈以爲逋逃藪者,於二子全集可曾一觀?
    或曰:“尋子之言,似以獺祭爲貴,不知詩貴清新,固不假數典。”此亦一逋逃藪也。詩有短製,有長篇,短製固貴清新,長篇亦何廢隸事?不知淮陰侯用兵,多多 益善。昔杜少陵讀書破萬卷,下筆人羨無一字無來歷。後西昆亦用典,人笑爲捃扯李義山。少陵自少陵,西昆自西昆,顧用之何如耳。譬如曹、鄶小國,衆無一旅, 乏甲兵可用,乃笑齊、楚、秦、晋之萬乘千騎爲非宜,妄議其運用驅遣之方,可乎?
    總而言之,等輩但坐“空疏”二字,遂不覺逋逃之拙也。復有一言,可資嗢噱。等輩坐不讀書,不知司空表聖《詩品》固有云“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若知之,盍假以爲逋逃之藪?直是不須把筆。終南奇徑,捷於“情韵”、“意境”多矣。一笑。
昔劉季緒才不逮作者,而好事譏彈,遂見笑於陳思。僕亦儉腹者,輒絮絮至此,固不敢逃子建之譏也。所以然者,思與二三子共圖遠大,此可與知者道也。

   對問
       對問
    有客問於佚樂主人曰:“聞吾子好讀古之書,好爲古之文,有諸?”
    對曰:“有之,好古,勉以求之也。”
    客曰:“甚矣吾子之愚也。古之書,莊生所謂糟粕耳,何以讀爲?既名之爲糟粕,請以酒喻。人之嗜味有不同,雖易牙不能調也,矧以古今爲鴻溝?儀狄、杜康之 酒,在當時固爲至美矣,於今則未必適於人,昔則爲可口,今或爲戟喉。醇酒尚然,何糟粕之足言,顧棄之而已。子反餔其糟,歠其醨,怡怡然以爲至味,不已愚 乎?且斯文之將喪也久矣,不復知孔孟莊老爲何代人物,班張崔蔡是何等文章。翼翼然奉西夷語言文字以爲玉尺,以之裁量天下之人,苟有尺寸之短,不復問尋仞之 長,從而糠秕之,簸揚之。是今之鴂舌,昔之制藝也,藉以入庠序,折桂枝,皆是物也。舍之則若折翼之鳥,雖文采奐爛,音聲嘹唳,終不能摶扶搖,羾青天也。子 反硜硜然鑽仰古文,豈非愚之至乎?”
    對曰:“小子也幸,苟有過,人必繩之。君之開喻也至矣,然區區焉心有壘隗,終不能釋然而嘿也,君盍假分寸之陰,以少盡其蒭蕘之妄言乎?”
    客曰:“諾,子試言之。”
    主人曰:“莊生之言糟粕者,非君之所喻也。蓋以古人之精意玄旨,非蒼頡氏鳥迹蟲書之所能傳其萬一也,必若耳提面命,朝夕過從,庶幾可得而傳也。古之人既不 可復興於九原,則其遺迹固爲糟粕耳。雖然,若《南華經》中《逍遙游》、《齊物論》、《養生主》等七篇,光焰照焯,擲地迸金石聲,正莊生之所自作也,是亦僥 幸其萬一之可傳於後也。然則,後之人取而讀之,冀得其萬一,不亦宜乎?
   “若謂斯文之喪,夫子不云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然天本蒼蒼之物,夢夢焉,聵聵焉,亭毒者非其意,虔劉者寧其心哉?在夫人心而 已。苟人心之未喪,雖炎天燋地若祖龍之劫火,懷山襄陵如堯世之洪流,斯文固亘然巍然,與日月競其輝光,垂千百世而長存可也。萬一人心將喪,則如以纖毫之 髮,縣千鈞之重於萬仭之顛,求其不墜也幾稀。
   “小子何人,局蹐窮巷,踸踔閭廛,下無長卿淵雲犖犖之筆,上無蕭曹丙魏赫赫之權。徒然睹古人之陳篇斷簡,零語畸字而愛之,若渴驥之赴飲潺湲,暍走之疾趨 林樾。既雒誦之,湛思之,企慕之矣,又從而心摹之,口擬之,手追之。懵於盛覽終身不敢之知,昧於周仁陳力就列之明,乃厄東郭之逡,灾南山之筠,操觚染翰, 竊效雕蟲。豈不知壽陵學步,見笑邯鄲;無鹽刻畫,遺譏西子。然蹙額顰眉,口沫手胝,矻矻焉竟日不能自休者,第以生爲右衽之民,不忍使方寸之地喪斯文耳。君 其諒諸?
   “且若所謂夏之時,商之輅,周之冕,與夫盡美盡善之韶,豈必盡適於今之用邪?要爲有虞氏、夏后氏、成湯文武之遺躅,要爲我先民殫思慮、窮精力之所凝沍。 若夫換羽移宮,朝秦暮楚,勃焉而興,忽焉而亡。或流血漂杵,或率獸食人,或褒衣大袑,或胡服短後,而中國者仍爲中國,華夏者仍爲華夏,豈非有巋然不動者在 乎?若乃衣則卉服,語則鴂舌,舉一世而靡之化之,弃先民之迹如已陳芻狗,襲西夷之轍如印印泥。數紀之後,視之爲當然,乃語西人曰:‘是中國也,是華夏 也。’誰人信之!其必有哂而譏之者曰:‘是不過我西人之優孟耳,何以中國爲?何以華夏爲?’嗚呼!予命華天,口食華土,固不忍見此也。君其休矣!”

        詩文對
    或問於佚樂子曰:“昔人論詩好詆兩宋,論文好詆六朝,其故何哉?子能爲我剖判乎?”
    佚樂子曰:“唯,唯。君之所言,有不得不然者,有苟然爲之者。”
    曰:“敢問不得不然者。”
    佚樂子曰:“詩文之體行世既久,必有瘵疾,若太羹之生蛆,桂樹之生蠹然。其始也,類有一二大有力者,揭旗纛,伐鼓鼙,起而倡之。復有如干小有力者,揚旍 斿,奏鐃歌,從而應之。於是無數碌碌者,荷戈戟,彀弓弦,聞號令而趣矣。其末也,效顰既衆,必有蹙縮而醜者;學步既夥,亦有趦趄而蹶者。曩之龍臡鳳胾,一 變爲塵羹土飯;昔之南金棘璧,再變爲燕石鄭璞。閱千篇而一律,聆萬喙而同聲。易牙味之而罷箸,師襄聞之而掩耳。當是時也,復有一二有力者起而矯之,搗前人 之窾,批前人之郤,斲前人之纛,偃前人之旗。下瞑眩之藥石,以瘳膏肓之痼疾。此所謂不得不然者也。其弊則或失於矯枉過正,過猶不及。”
    曰:“不得不然者既已聞命矣,敢聞苟然爲之者。”
    佚樂子曰:“苟然爲之者,江文通所謂‘論甘忌辛,是丹非素’者也。其萌孽則在於爭競之心。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陶淵明不必如錯金鏤采,謝康樂不必爲隱逸 之宗;王摩詰不必如風檣陣馬,李長吉不必有山水清音;長卿工爲高文典册,少孺宜作軍國移檄;徐、庾豈是散行大手,歐、蘇亦非四六正宗。一隅三隅,念茲在 茲。學者兼采並蓄,轉益多師可也。苟有爭競之念橫梗於靈府虛室,則必使靈者不靈,虛者不虛。遂自矜其所長,自諱其所短,矜之泰甚,諱之不已,馴致於舉人之 所長而蹂藉之、詬詈之,以爲我非不能爲,乃不屑爲、不足爲也。踐履地步,塗飾門墻。甚矣,蒙之惑也!昔孔門以四科育才,七十子各取性分所近。未聞顔淵、仲 弓以德行自能,遂鄙薄於予、賜之言語;冉有、季路以政事自能,遂鄙薄於游、夏之文學也。兩宋之詩,若蘇、黃、楊、陸地位,豈么麽蚍蜉之所能撼,亦談何容 易?六朝駢儷,若庾蘭成《哀江南賦》,徐孝穆在北諸書,情文雙至,悱惻動人,亦何必不如太史公《報任少卿》,韓昌黎《祭十二侄》?詩之佳者,何論唐宋;文 之美者,何問駢散?苟然於詆兩宋者,詩終不能企兩宋;詆六朝者,文亦終不能望六朝。紛紛者可以休矣!
   “夫詩文之道至廣,譬猶適遠道者,或從大章竪亥,或從王良造父,或奇肱飛車,或博望木槎。坐而論者,容有偏嗜;起而行者,何至相譏?曾滌生教子,以爲各 體詩文,當於年少時一一講求,諄諄曰:‘少年文字,不必怕醜,須有狂者進取之趣。’走雖不敏,竊服膺此語,屈子不云乎,‘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 索。’”



        橫笛女史初度序
    夫騷言初度,詩曰我辰。今朝有湯餅之會,異日有記事之珠。沾來食指,何必五經之糕;青入雙眸,居然千日之酒。爰有蒼山好女,自號浮生;洱海佳人,稱名水 月。秉賦冰清,長成玉潤。名號雖繁,襟懷則一。梅邊橫笛,姜堯章清絕如斯;座上數花,王介甫悠游有夙。修篁夢裏,仿佛三生王子猷;朗魄水中,懷思一葦蘇和 仲。然班婕妤賦詩團扇,蘇蕙蘭織錦回文。才高白雪,謝胡兒七字難追;人比黃花,趙明誠百章見絀。雖爲巾幗,何讓鬚眉?曉風殘月,樂府有長短之歌;和璧隨 珠,篇翰有駢儷之制。淺斟低唱,心如葭莩之灰;妃白取青,思如錦綉之段。平章清濁,商略文辭。繞梁歌闋,付與雪兒之喉;叉手賦成,借來斑竹之管。長歌小 令,百賦千詩。莫不緣情而綺麗,鋪采而低回。嗟乎!昔年初度,美人贈我明珠;今日芳辰,俗子愧無青玉。未免刻畫無鹽,唐突西子。所願芳華長葆,顧盼與明月 俱清;詞章日進,藻思共幽篁難老。賡唱傾城,不讓北方之美;屬辭無對,恒爲南國之金。

        倚筠詩侄生辰序
    夫洞庭波起,屈子有楚些之篇;天柱雲深,韓公有唐風之什。永州則柳侯作記,浯溪則漫叟賦詩。惟楚有材,岳麓古來書院;於斯爲盛,巴陵前代名樓。山川多可樂 之資,篇帙多可玩之製。乃有倚筠者,生於鄉里,秉厥土風。本學岐黃之術,《素問》長觀;頗知吟咏之端,《尊前》時閱。葛仙肘後,且懸五采之毫;華叟囊中, 乃見四愁之句。藻思與杏林同植,辭情共禽戲並傳。裁成小令,遠睎容若籓籬;作得短詩,遙望牧之閫奧。喚我弟爲師,雕刻倚聲之妙;呼吾兄爲叔,琢磨歌咏之 情。雖名師侄,實如女弟。是以芳辰在邇,豈得無言;樂事方將,固當有贈。食鮭有廿七種,烹鯉有卅六鱗。酒則蒲城桑落,歌則白雪陽春。雕蟲有愧,且當進酒之 辭;棘刺可嗤,聊作行酒之令。他年泚筆,來看吳下阿蒙;異日懸壺,長揖南陽仲景。《本草》與《花間》俱熟,《百一》共四六兼精。嗟乎!惟有華亭鶴唳,不堪 持與君聽;衡岳鴻飛,儻得寄將吾信。
  
        贈彭生序
    歲次柔兆,龍集閹茂,月旅應鐘,神紀玄冥。長沙彭生廿三生辰將近,其友清源劉生忝有一月之長,不可以無言,爰作序以贈之。
    蓋聞伯牙徽弦,高山峨峨,流水湯湯,惟鍾子期味其指歸,他人弗與也。莊生俶儻,汗漫逍遙之游,揮霍齊物之論,亦惟惠子得爲郢中之質,餘子亡能也。何則?豈非引商刻羽,流徵相雜,屬和者蓋寡,抃舞者尤稀?是以跫然空谷,見似己者而逌然,固無足深怪也。
   《書》云:“詩言志,歌永言。”《詩》序云:“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詩之與歌,時義大矣哉!劉彥和曰: “詩爲樂心,聲爲樂體。”不幸樂府之亡其體也久矣,今日假以自適者,其惟詩乎?然操觚者雖衆,其誰爲歲寒之人邪?世事如棼絲,詩心如孔罅。寒燠切身,毀譽 在人,熙熙攘攘,紛至沓來。以方寸之心當之,宜其憂矜俶擾,皇皇罔知攸適。事之紛亂糾縵也如彼,心之幽微易失也若此,求其心之不湮塞、不榛蕪也難矣。江郎 五色之筆,豈真爲郭景純所收邪?此所以與君二三子言之不足,發之於詩,今復見之於文者也。
    吾所業三尺,昔東坡不屑一讀者也,密如牛毛,所以充塞者益衆,故恒懼此心之失。君之所業,差爲近似,然碌碌餘子志在魚兔,固無心此筌蹄也。君之煢煢,乃與 吾同。且困於鴂舌,求一登昆山者而未得,以吾之心,度子之心,知君亦當恒懼此心之失也。見似己者而逌然,於是乎在。
    嗟嗟彭生!素月流楹,君當思我;清風度牖,我亦念君。毋以俗塵坌雜,遂闕塤篪之和,切磋之效也。曩昔張、范、雷、陳,彼亦何人?益者三友,相與適道,此所以與君二三子共勉者也。

        擬中秋詩會序
    歲次丙戌,律調南呂。人間月半,天上月圓。羲和敲日,徐徐西入崦嵫;寒玉貼江,冉冉夕升旻昊。萬家屋瓦,遠望皆仙闕瑤台;百隊環釵,迫觀皆冰紈霧髩。或弄 簫於廿四橋上,或吹笛於十二樓中。明眸與秋月俱波,曼響共清風並作。良辰美景,豈得無詩?樂事賞心,固當有咏。雅歌金谷,中州之美長新;揚觶蘭亭,江左之 風未墜。或曰閒翻緗帙,連城之璧盈懷;偶檢縹囊,照乘之珠入手。但得景行,何須畫足?豈知月如無恨,何期雲裏盈虧?天若有情,不忍世間兒女。景將情會,文 爲情生。道韞含毫,彩筆略無舊制;陳思染翰,綉腸綽有新篇。浮聲切響,劉文房五字成城;鋪采攡文,李太白萬言倚馬。哀絲豪竹,鐵板銅琶。或曲或詞,或詩或 賦。賦得今宵蟾影,留爲他日鴻泥。

        江湖詩會序
    夫江者,江水也;湖者,大陂也。或滈汗赤縣之半,或蒸騰數州之間;或蓄而愈怒,或澄而不擾;或軯輷崩壒,或渺濔漪淪。郭景純《江賦》曰:“極泓量而海運, 狀滔天以渺茫”,杜少陵咏洞庭曰:“吳楚東南坼,乾坤日月浮”。夫彼蒼者,居至高之地,泬寥乎不可攀,而爲洪濤所蹴;日月者,處六合之表,崢嶸乎不可暨, 而爲餘波所湛。信乎其爲天下之觀止也!而彼圜顱方足者以倮蟲之長,身如蚍蜉,壽如木槿,乃朝夕浮游其間,寒暑狎玩其內,至有檣折楫摧,挂罥於巨鬐之齒牙, 永爲陽侯蛟螭之波臣而亡所寒心者。何哉?豈非以絲枲粟米,有無互易;鱣鮪鱨魦,修短可飡?或利於口腹,或利於甲第;或以之突黔席暖,或以之衣錦晝行。《六 韜》曰:“天下攘攘,皆爲利往;天下熙熙,皆爲利來。”良有以也!此則有水之江湖也。然世間閱歷,人寰跌宕,亦有所謂“陸沉”、“乾沒”者也。何則?是世 路者,欎怒拗折過於三峽,沉深匪測逾於五湖也。雖無涓滴之水,尺寸之波,而攘袂揮汗之際,足以汩沒;衆口銷鑠之時,足以染污;機心鈎角之罅,足以傾覆;歲 月荏苒之間,足以漂泊。《書》云:“若濟巨川”,《詩》云:“如臨深淵”,方斯蔑如也。究其所以,《六韜》所揭耳!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此則無水之江湖 也。然則揭厲者固不能無感焉。情動於中,而形於言,抽毫進牘,孰謂不宜?昔有宋南渡,有所謂江湖小家者,吟咏之間,固有揭厲之思矣,然其視閾或狹,襟懷未 廣,只成其爲小,恐未副於江湖之飛湍逆折、縹緲烟波也。二三子其有意乎?毋金玉爾音也。如其不能者,罰依金谷、蘭亭酒數。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该用户从未签到

1484

主题

4万

帖子

83万

积分

区版主

论坛管理员

Rank: 8Rank: 8

金钱
699783 网币
积分
830863
 楼主| 发表于 2010-7-26 09:37:05 | 显示全部楼层

椎輪集卷第十一


        橫笛女史《沉墨集》序
    夫賦者,敷陳之謂也,合綺組以成文,列錦綉而爲質,所繇來尚矣!《文心雕龍》《詮賦篇》以爲“受命於詩人,拓宇於楚辭”,然則《詩》三百之比興含蓄、婉約 可諷,廿五篇之弘侈惝惘、波詭雲譎,《詩》之鳥獸蟲魚,《騷》之美人香草,高者籋雲表而吸沆瀣,下者搴蘭苕而結連環,賦蓋兼而蓄之。復行之以文體之矯健,曼之以音韵之幽微,珊瑚鐵網,翡翠琅玕,鸞翱鳳舉,魚龍曼衍。美矣,善矣,蔑以加矣。
    自屈宋以來,代有作者。人人吐靈蛇之珠,家家剖垂棘之璧,削南山之碧筠,盡東郭之狡兔,深情巧思如渤澥起波,奇采俊辭若蒼浪雲卷。其體制數變,由騷而文,由文而駢,復由駢而律。然其不變者果安在邪?有之,必也麗乎?楊子雲曰:“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詩人者,雅正之謂也;辭人者,流靡之謂也。 然必以麗。曹子桓曰:“詩賦欲麗。”皇甫士安曰:“美麗之文。”彼二三子者,異代拔俗俊逸之才也,所見略同乃爾。故知賦而不麗,何以賦爲?雖然,麗者復有數等,所謂弘麗也,典麗也,清麗也,華麗也,艶麗也,若高下則不與焉。
    其弘麗者,有漢西京司馬長卿、楊子雲之謂也。吞吐宇宙,雄視一世。其體弘侈巨衍,細微者容有不逮,冠軍侯冢馬踏匈奴石象,是其比也。
    其典麗者,東都班孟堅、張平子之謂也。蘭台金馬,文學侍從之臣,吐屬鶏舌,潤飾鴻業,是其長也。其體整飭典贍,雅則有夙。彼千門萬戶之間銅駝金人,差堪仿佛。
    其清麗者,鄴下曹子建、王仲宣之謂也。躬逢西京亂象,氣魄遜前,然風雲坌涌,清剛在焉。其體清隽可喜,詞藻可味。綸巾鶴氅之士,固無妨佩明月之寶璐,帶長鋏之陸離也。
    其華麗者,晋、宋、蕭齊是也。潘江陸海,奇貝錯落;明遠文通,映日濯錦。其體漸駢,妃白儷青。夫女紅之綺縠,代有異制,然後之視前,必文其質,亦可以悟矣。
    其艶麗者,梁、陳是也。庾蘭成是其翹楚。愈出則愈巧,愈後則愈細。然下者不過流連於閨閣奩台、風雲月露。不幸而丁百六、陽九,則低回遠引,典而不滯,麗而不靡。辭賦之幸,於子山《哀江南》一篇見之矣。
    賦之代嬗也如彼,麗之不易則若此。美麗之文,人之所共耆。然今世之人,多不知有詩,無論辭賦。其鑽研者雖口說萬言,下筆則殆無一字。何則?豈非世尚俗語夷言,古文者遂若芻狗之已陳者邪?雖然,有心者固不爲世俗所移也。
    女史橫笛者,操觚染翰,雅好辭賦。以蘭荃之心,蕙茝之質,發爲美麗之文,宜其芰荷、揭車,杜若、辛夷,層見叠出,目不暇擊。觀其詞藻,則綺縟可玩;察其故實,則指麾如意。範諸古之作者,其華麗之屬歟?若其騷、文、駢、律,四體之中,以駢爲主,豈非以此體猶便於組繪邪?若其下筆之時,好爲四六,貫串珠璣,則 六朝金粉之風也,亦在御之而已。若其以賦爲文,則昔日《大人先生傳》《北山移文》之流也。若其間以俳諧,以資笑噱,《詩》不云乎,“善戲謔兮,不爲虐 矣”,亦文武弛張之道也。
    於是以數年之中,所作如干篇,都爲一集,名之曰“沉墨”。墨者,墨瀋之迹也;沉者,沉潜之謂也。其將俟諸異日乎?既成,以余差有辭賦之癖,乃征序於余,因略叙賦之所以爲賦者,弁諸集首。其唐突之譏,固不敢逃焉。
    歲在柔兆閹茂,十一月初七日,溫陵右文序。

        橫笛女史《片月集》序
    余既序橫笛之《沉墨集》,復聞有若詞若曲如干,亦將結集,擬名“片月”。伊以去取平章於余,余嘆曰:“何若之多能也!若詞曲者,古樂府之流也,宜都爲一集。”伊頷之,餘因爲暢樂府之說云。
    夫樂府者何也?劉彥和《文心》曰:“詩爲樂心,聲爲樂體。”然則樂府者,苞詩與聲而言之也。其始也,或以徒歌,從而作詩以和之;或以賦詩,從而配樂以永 之。樂工者復時時以意增損其辭,以便唇吻,故有“妃呼豨”之類,故有《陽關》之三叠。以是徒有韓蛾曼妙之喉,不得爲樂府;徒有昌谷掩抑之筆,亦不得爲樂府。其爲樂府者,於漢則鼓吹、橫吹、相和之曲,於魏則三祖清商,於六朝則吳聲西曲,於唐則《陽關》《竹枝》諸曲,於宋則有所謂詞,於元則有所謂曲。若白樂 天、元微之新樂府之作,本不能歌,徒有古樂府遺意,詩則詩矣,實不得爲樂府。
    或問曰:“如君所言,歷代皆自有其樂府邪?”曰:“然。”或曰:“然則今之鄭衛亦樂府也。”曰:“何爲其然也!今之米嘉榮、何戡之流,徒能鼓其喉舌,下者並此不得。其聲浮,其響躁,其辭佻,其情靡。歌則歌矣,何有於詩?譬如人身,或霓裳羽衣,或章甫革屨,或耳中明珠,或腰間玉玨,目之者有時而眴。試與之 語,則鄙俚膚淺,可解頤者,可粲然者,累累然出焉。是腹中空空如也。昔人云:‘妍皮不裹癡骨’,等爲無心之人爾,何敢望樂府!
    今橫笛者,妙解音律,雅能度曲,復工翰藻,著語可玩。揭片月之玲瓏,宛鮫人之泣淚,恰似珠璣之走盤,的皪者可流於筆端,歷落者可流於音杪。詩與聲之相副,或在此歟?吾願伫之矣,吾願聞之矣。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我亡辭矣。是爲序。

歲在柔兆閹茂,十一月初九日,溫陵右文撰。
   
   

        宋高祖功臣贊
   《易》曰:“雲從龍,風從虎。”夫一代之勃興,必有一代之人物,相與成非常之事,建非常之功。間閱《宋書》,慨然有感於風雲,因仿袁彥伯《三國名臣贊》,作《宋高祖功臣贊》一篇。其文辭鄙陋,意蘊粗淺,視諸曩哲,固蹄涔之比江海,螢爝之擬日月。然“家有敝帚,享之千金”,庶以發異日之一噱。
    贈司徒南康文宣公劉穆之、贈太保華容文昭公王弘、司徒南昌公徐羨之、左光祿大夫建城公傅亮、衛將軍武昌公謝晦、贈大司馬臨川烈武王劉道規、司空永修公檀道濟、贈左將軍龍陽壯侯王鎮惡、龍驤將軍都鄉侯沈田子、贈征虜將軍漢壽懷伯沈林子、右將軍豐城侯朱齡石、中書侍郎興平侯朱超石。右宋高祖武皇帝功臣一十二 人,贊曰:
典午失御,鼎餗西傾。煌煌京洛,化爲虜庭。黃流墋黷,南風不興。人壽幾何?俟河之清。於赫高祖,手擘鯨鯢。遄征京口,龍興義旗。桓楚譙蜀,畀我熊羆。超傎泓蹷,慴我蛟螭。賁育景從,良平雲蒸。攀翮附驥,胥垂英聲。偉矣南康,潜處耦耕。裂裳爲絝,一鳴而驚。坐鎮輦轂,奸宄屏迹。心籌謨猷,手校墳籍。尊俎折 沖,爲國柱石。文終在漢,功臣第一。斯人有疾,天不憖遺。高祖震悼,北圖旋澌。休元矯矯,茂樹繁枝。燔券市義,孝友夙基。從軍北征,銜命南首。與履王迹,金印繫肘。奏彈霆擊,論議摧朽。書翰風流,不脛而走。宗文佐命,文宣之次。曉昶萬端,爲國執轡。犖犖季友,孩抱見異。經史足用,詔誥咸備。宣明朗贍,應物 無瞢。與聞萬機,獲參軍戎。鼎湖上賓,顧命三公。少主失德,廢徙桐宮。胡爲殞之,見疑懷抱。懍乎朽索,朝不夕保。徒感微物,空悲人道。文皇芟剃,勛名如草!臨川烈武,有宋賢王。宣力霸朝,虎賁鷹揚。敬道雄桀,如啖豺狼。盧徐草竊,如刲犬羊。遺愛荊閫,甘棠所美。邦國殄瘁,云亡遽爾!赳赳檀公,干城萬里。 百戰勛勞,所向披靡。伐罪吊民,復我成周。潼關匪堅,礪我戈矛。朝爲韓白,暮爲寇仇。於戱檀公,見哀白鳩!鎮惡嶔崎,景略之孫。前驅西楚,劉毅喪元。北伐逋逆,堅冰火燔。入渭沉舟,寇不足吞。用人奚疑?相戕戈戟。中原旋沒,伊誰之責?田子用命,搗循窟宅。萬死爭先,冰山崩坼。疑兵北出,賈勇而前。電激雷 震,逋寇焚然。云何狂易?釁生幕間。魂爽飛越,功業棄捐!林子奇崛,起身楚囚。摧鋒破竹,寇賊之憂。屢爭險要,氣沖兜鍪。思議陳畫,高祖所優。齡石崖異,秉鉞西蜀。出敵之意,如斲枯木。超石果銳,烏獲之屬。大錘長槊,索虜讋伏。昆仲齊驅,如虎如貔。名位未臻,畢命戎機。嗟哉有宋,乃爾多奇。事歸冥漠,猶使 人思。俯觀青史,仰瞻白日。想見風雲,喑嗚咤叱。浮雲何遲,飄風何疾。胸次局促,恍焉若失!

        石頭居士贊
    楊柳依依,縠文清泚。山嵐搖曳,松風戛靡。中有一人,曰石頭居士。或展卷忘食,二酉得髓。或蠟屐閒行,山水觀止。醒或繩人以觴政,三爵而已。睡或高歌以停雲,嘯詠而起。行藏之際,與世悠遊。眉宇之間,使人忘憂。噫!其至人邪?化人邪?我且忘言,天心月朗。柳浪風生,水波晃漭。


        
君子論
   
古之儒者好辨君子、小人。夫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又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數數然於君子小人之間矣。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君子人歟?君子人也。是君子之足重也。後儒靡之,咸謂親君子,遠小人,則國興;親小人,遠君子,則國亡。不知君子之 僨事,固有甚於小人者也。
   
若有宋王荊公,豈非君子人歟?然其變易法度,舊史咸以爲誤國者,何邪?當其公言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之時,寧非胸臆中曒曒然以君子自 命,碻碻然以大公自期,仰不愧天,俯不怍地,雖千萬人吾其往乎?致君堯舜之心太切,凡所以泥我者雖君子而小人,所以助我者雖小人而君子,著三尺以責其慢, 實萬鐘以誘其速。以是如呂惠卿之流得以窺伺其罅,夤緣而進。一惠卿進矣,百惠卿起而繼之。第求朱丹吾轂,紫緋吾衣,方丈吾食,深廣吾居,其國家利鈍,黔首 荼蓼,曾不若地芥耳。遑論其措置之初心何如,至此求不僨事,得乎?其生前也如此,身後復有章惇、蔡卞、蔡京等輩,揭紹述爲名,以遂其私欲,遂使國事陵 遲,宋社丘墟,求其始作俑者,寧非王荊公?寧非君子人歟?
   
故曰:君子之僨事,有甚於小人者。

   

        
辯亡說
   
夫今世之拾香草、涉文囿者,其淺嘗輒止者弗與焉,若其少能深造者,率一則曰詩亡,再則曰詩亡。詩果亡乎?曰:未也,若人自亡其心耳。何以知其然? 昔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若言詩則數數焉。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曰:可以 怨。夫思無邪者、樂而不淫者、哀而不傷者,與夫可以怨者,豈非情之一端歟?詩者,持也,志也,所以持其情志者也。今不能率天下爲死灰槁木,爲鼠肝蟲臂, 爲惛惛然瞀瞀然無情無思之人,必也觸於外物,軫於衷心,死生契闊是致感之根,春華秋葉是致感之繇,情之長葆於人之胸臆,長震宕於人之肺腑也明矣。然則詩果 可亡乎?或曰:今人才不半古,學不逮昔,徒然於驅染烟墨,搖襞紙札,蹇蹄十駕,終不能籋飛兔騕裊之影,是以知詩之亡矣。曰:夫子云:仁遠乎哉?我欲仁, 斯仁至矣。又云:今汝畫。嵩華之高,雖烟雲窈裊,峻極清霄,亦繇尺土拳石所累;瀛海之深,雖滉漾歙張,沫飛日御,亦惟涓滴細流所匯。顔子庶幾,具體 而微,豈非堅而不輟其鑽,高而不懈其仰,勤勤然僶俛所至?在用心何如耳。材固可如蹄涔、如培塿,心則不可不睎瀛海、睎嵩華也。若至不至者,命也,有性存 焉,然君子必不以爲命也。儻心不在焉,自暴自弃,雖蹄涔者恐不免於晞,培塿者亦不免於隳耳。是自亡其心,何敢亡人之詩!《易》不云乎,天行健,君子以自 强不息。今有人焉,蓬首頽顔,南冠桎梏,傫傫然作亡國之相以示人,歌《黍離》、《麥秀》於通逵廣衢以聒人。自强君子見之,必當耻而且笑,拂袂振衣而高蹈 弗顧也。自强君子耻之,吾亦耻之矣。

        
游山說
   
謝康樂死,空山不聞屐齒響千餘年矣!孤松高舉,輪囷布濩,炎景却駕,凉颸來御,蕭蕭然出塵之表,而無可蔭之人;茵草繁生,緣嶺被崗,碧色流波,翠色凝滑, 天然織就之褥,而無可枕之人;申椒菌桂,幽谷杳窱,韡燁馺娑,酷烈漚鬱,上者綴和、緩之方,下者登易牙之俎,而無可飧之人;縣瀑歕珠,飛流瀉玉,澄澈人 心,爽闓人氣,儀狄掬手以沉醉,玄石瓢飲以解酲,淡而可味,如道之腴,而無可飲之人;好鳥相鳴,翾飛成群,啾啾唧唧,嚶嚶喈喈,似造化之塤篪,山靈之笙 簧,而無可聽之人;雲生雲滅,羲和湛浮,思接變化之端,神馳橐籥之倪,可以圍於寸眸,可以攝於寸心,而無可視之人。凡此者何哉?
   
夫昔人之游山,有三樂焉。拂袂市廛,振衣山間,企赤松、王喬之羽化,慕偓佺、蘇耽之逍遙。清飈乍來,仿佛子列子御風而泠然。浩露倏降,又似漢武帝抗金莖而 屑璵璠。歙六合之新,吐五內之故。濁骨爲之清,塵魂爲之醒。飄飄然,翛翛然。神乎?仙乎?至人邪?化人邪?此一樂也;掉臂汗雨之外,抗首青雲之表。萬物森 來貺目,群動靡無逃形。可以枕藉怪石,摩挲造物之靈躅。可以盥漱清流,滌浣世間之蹙擾。生滅之迹,寸眸可閱。興亡之幾,衷心可悟。人生能著幾兩屐,秉燭夜 游良有以。此二樂也;仁者樂靜,文士情滿,登高能賦,各言爾志。或以嶔崟峍屼,峻極嶊嶉,竦身天半,俯眺世間。一則以東魯蕞爾,再則以天下蒂芥。忻宇宙之 弘侈,廣胸懷以象之。思有以副是腰腹,故博之以文,約之以禮,發憤忘食,樂以忘憂。或以其巋然屹然,壁削萬仞,剛以則之,介以法之,思爲危難之梁棟,傾頽 之柱甍。伐性之耆不得動,腐腸之欲不得撼,確乎不拔,堅乎不擾,塊然爲可以寄可以托之偉岸丈夫。或以其縹緲窈裊,爽塏清庨,脫略世事,跌宕人寰。恍然悟名 教者,賢人之大繮鎖、聖人之大桎梏。逸樂者,自然之至寵渥、天地之至靳惜。於是泯物我是非有如脫屣,忘古今成敗有如蟬蛻,逍遙於萬仞之顛,獨與造物者游。 此三樂也。
   
今世之游山,則有三弊焉。昔人之游,貴乎獨往。今人之游,必賴於道夫先路者。奇景幽邃,不索之以己之清矑,而寄於夫人之燥吻。清境容與,不感之以己之靈 府,而寄之以夫人之頤指。魚貫而來,蟻行而往。似皇初平之牧群羊,笞之則靜如頑石,叱之則動若觸藩。是夫人者,圜顱方足,能語能笑之機械爾,戴之而游,寡 焉少味。此一弊也;昔人之游,圍之以目,寫之以心。今人之游,必賴於方寸之機械。萬物起滅凝之於俄頃,群動跂翾攝之於掌握。不遑於遣累弛神,汲汲於忸怩作 態彼機械之前。歸去迥無所得,聊且引之爲談助耳。不識以神爲馬,以心爲輪,此方寸之影果能資臥游乎?此二弊也;昔人之游,自蠟其屐,拄杖援藟,循徑而上。 其心閒,其貌暇,偶游之趣,紛至而沓來。今人之游,或牽以絡索,縣以奇肱,引之而上,白雲之外斯須可到。求其自得之趣,則夐乎不相入,遼乎不相關。矧此方 丈之機械,適於泰西崒兀磽確之山耳,豈得施於我華夏鐘靈毓秀之山?此三弊也。
   
積此三弊,望彼三樂,如潢污之比江海,蟻封之擬太華,豈可同年而語哉?莊生有云: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不去,彼漚鳥且翔而不下,况鐘山之英、草堂之靈邪?求一可蔭可枕可飧可飲可聽可視之人而不可得,宜哉!

   

        
溫陵蘧廬銘
溫陵者何?敬恭桑梓。蘧廬者何?信宿而已。跼高蹐厚,曦東胐西。逝者云遄,罔執其倪。挾筴博塞,孰匪過客?深屋廣廈,孰匪馹驛?後五百年,此天罔知攸覆。先五百年,我自樂我幽獨。

        
蛻居銘  並序
   
玄檀道人以營造為業,好自然,嗜音律,嘗斧斲虛空,自名蛻居,其友溫陵右文過而銘之,曰:
   
山西出將,山東出相。塞上風雲,篤生大匠。輪奐他人,蟬蛻玆室。睥睨濁穢,孰為臣質?逍遙於雲霓之上,酌沆瀣而履星躔。容與於芳草之側,燭萬物而洞其天。 有鈞天廣樂,自虛空而來下。有陽陵採薇,若瓊瓌之傾瀉。悲世俗之迫隘,欣玆室之寔寬。惝兮恍兮不自知歷建德而過華胥,惟相期於九垓之表、汗漫之端。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该用户从未签到

1484

主题

4万

帖子

83万

积分

区版主

论坛管理员

Rank: 8Rank: 8

金钱
699783 网币
积分
830863
 楼主| 发表于 2010-7-26 09:37:39 | 显示全部楼层

椎輪集卷第十二

雜著
        馬公九錫文
    大午元年四月丙午朔十三日戊午,天王麒麟使使者册命馬公曰:
    咨惟公體自房星,誕敷駿德。三載爲駒,八尺成龍。周穆有瑤池之駕,漢武有西極之歌。契闊艱難,多歷年所。元勛至德,人實賴焉。今將授公典册,其敬聽朕命。
    昔栗陸驪連、尊盧赫胥之世,民風淳至,未知齒德。有聖人焉,拔公於野,委以重任,授茲致遠。公感其知遇,遂許驅馳,身受鞿馽,躬先捶策。此公之大節,始於 劬勞者也。風雨如晦,鶏鳴不已,二儀翳塞,上墋下黷。離婁之明已昧,司南之指弗靈。公乃長嘯振鬣,導夫先路,蚩尤偃旗,歸茲蕩蕩。此又公之功也。生民尫 羸,章亥跬步,付公以重負,勞公以致遠。玉輅象輅,貴顯亡驕;鹽車鼓車,貧窶奚怨?穆滿之駕可托,惠子之書可載。始終不懵,上下咸熙。此又公之功也。拔山 壯士,有賴烏騅;射戟英雄,亦須赤兔。公奮身鋒鏑,夐入疆場。或蒙皋比,或駕武剛。通中匪懼,刮骨弗辭。蹂單於于蹄下,蹈可汗於帳中。此又公之功也。龍顱 鳳頸,鳧臆麟形,奇姿逸態,秉自天賦。尚惜障泥,豈曰妨主?艱虞實覯,溪壑前阻。公乃奮厥隽足,陵駕虛空。脫諸九死之地,置諸萬全之中。此又公之功也。帝 有異夢,金人熠耀。粵自身毒,長邁流沙。公遠自迎迓,身親橐載。遂使泥洹之法,般若之經,至我周南,傳我函夏。此又公之功也。公素性閒雅,妙解音律。弄玉 之簫乍按,前足已蹈;伯喈之琴裁撫,後尾已捎。謝希逸鋪采於前,張士簡攡文於後。窮形殫相,盡態極妍。幷美王庭,齊聲後世。此又公之功也。黃流浩浩,懷山 襄陵,下民昏墊,王者旰食。公乃躬塞河源,白璧同沈,以禱天眷,以紓民憂。西門之叱河伯,澹臺之戰陽侯,方斯蔑如也。其惟成湯剪爪截髮,大禹卑宮治洫,方 可同年而語。此又公之功也。
    公之神功聖徳,赫然如此;朕之酬庸褒勛,闃焉如彼。朕用恧焉。今以豫州之馬頭郡暨白馬縣,封公爲馬公。錫茲玄土,苴以白茅,爰定爾邦,用建冢社。今命使持 節、太僕卿陶駼授馬公璽紱,使持節、驃騎將軍齊驥授馬公茅土。金獸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又加公九錫,其敬聽後命。
    公經濟萬里,勤勞列國,居處庳狹,罔有遷志。是用錫公華厩以居,金埒以障;公朝驅暮馳,春載夏負,飲膳菲薄,甘之如飴。是用錫公精蒭以秣,甘泉以飲;公衣 服弊惡,冕袞弗聞,憂心荼蓼,不遑織績。是用錫公錦障以披;公致遠匪泥,載人爲勞,智名勇功,胥所共力。是用錫公銀韉以加;公驂靳如手,在所操控,進退有 節,惟主是視。是用錫公紫游之繮;公明罰恤刑,臧否允詳,絕踶泛駕,罔有攸縱。是用錫公七寶之鞭;公陷陣當先,衝鋒無後,剚敵之胸,潰敵之腹。是用錫公馬 矟一具;公含枚潜行,靜如處子,相機而發,震若雷霆。是用錫公銜絡一副;公駿逸在躬,華采曜人,儀形萬邦,讋服四裔。是用錫公寫形圖像,置諸金馬之門。
    往欽哉!其祗服往命,弼茲黔首,寅畏天休,敬敷顯德,以終我文祖之嘉命。

        蟹表幷詔答
    臣蟹言:被尚食召,以臣爲油蒸將軍、湯煮校尉、鑊州刺史,御膳如故者。奉命悚懼,如臨湯火。臣門第凡庸,不中品題。惟有戰代孫卿,嘗稱六跪;中州畢卓,見 許二螯。至如江左蔡公,素伐衡鑒,猶誤認蟛蜞,以爲臣族。寒微若此,詎敢濫齒公卿?矧油將樽俎元勛,湯尉筵席列辟;鑊州鹽梅斯調,御膳君上所飧。龍臠鳳 髓,熊掌豹胎,尚懼罔克負荷,愚臣何能,得膺茲選?且性安江海,嗜侶魚蝦,枕石之情有素,漱流之志未泯。陛下儻不弃菅蒯,見憐蕉萃,乞回寵命,特放還山。 則銜恩戴德,九死弗忘。臣不勝荷懼屏營之至,謹詣金鼎門奉表以聞。
詔答曰:省表悉知。卿江海遺賢,湖沼隱逸。荀子大儒,畢郎吏部,豈欺我哉?何云不中品題?且卿滋味豐腴,朝野咸知,允堪茲選,毋庸謝也。可即斷來表。
   
        謝造化啓
    地上蟣虱臣某啓:奉敕垂賜人間視息百年。榮期三樂,得作生民;夏禹寸陰,曷知圜璧?鳧藻倍常,歡欣凡百。然則大椿之壽千年,木槿之生朝夕,靡非恩寵所賜, 豈是夙心敢期?杜子胡顔,小兒爲詆;賈生有意,陶冶見稱。道家以無身爲旨,釋氏以寂滅爲歸。豈非一世視聽,荼蓼易覯;百年言動,萱草難逢?寒燠饑飫,憂危 苦戚。親友之聚,散漫疏於摶沙;韶華之過,奔騖捷於激電。失意者時常八九,得志者亦如四三。我本不來,君何見假?一之已甚,毋爲再焉。謹啓。

        奏彈高樹文
    御史中丞臣子虛稽首言:臣聞甘蕉蔭萱,貞干奏彈;小草蔽松,詩人興嘆。是知陽烏光華,靡幽不暨;燭龍冥昧,循理未容。詎有肆加蔭蔽,不施懲創者也?
    臣子虛頓首頓首,死罪死罪。竊尋杪州刺史臣高樹,幸逢霡霂,運遭漙露。閱歷人世,撑拄虛空。本干既壯,枝葉寖繁。嚶鳴未至,蚳蝝影附。搖曳如舞,窸窣似 歌。恒戀歡娛,罔顧職事。不知仰答上渥,輒敢壅蔽下情。風聞佚樂先生者,本陸沉乾沒之人,嘿然里閭,嗒焉瓮牖。假三墳以爲樽斝,藉五典以爲瑚璉;披八索以 爲黼黻,襲九丘以爲笙簧。恒恐修名未立,美人遲暮,遂致意於傅子之長繩,魯陽之金戈。不意樹者,馮藉高資,輒加鄣翳。乃使葵藿之心,不睹曜靈之駕。暌彼青 天,然此晝燭。炙背之樂長乖,曝書之趣靡覯。顒顒下情,長冀得申。臣猶謂孤辭難信,登攝往來青鳥,到台辯問。鴂舌難曉,赤心可明。乃知是實,羌非風聞。樹 即主。
臣謹案:繁枝將軍、密葉校尉、杪州刺史、修幹縣開國侯臣樹,遭逢多幸,得臻上位,不思圖報,敢淩下民。夫薦賢者受上賞,蔽明者置嚴刑。不有懲創,曷儆效 尤?臣等參議:咸以天地大德曰生,斲伐泰甚;四時循環肅殺,剪剃爲宜。請以見事免樹所居官,下太常,削爵土,收付所司,芟枝刈葉。臣輒奉白簡以聞。臣子虛 誠惶誠恐云云。


擬後唐李嗣源滅梁露布
    天平軍節度使、藩漢馬步軍副都總管臣嗣源等,臣聞夏后暫圮,少康復興;卯金中衰,光武受命。君父之仇不同天,寒浞必戮;漢賊之勢無兩立,莽新難逋。故嘗膽臥薪,枕戈待旦。謂地蓋厚,載蹐載行;俟河之清,若生若歿。
    伏惟皇帝陛下,天誕英姿,神敷至德。恭承先帝三矢之遺,誓雪皇唐廿朝之恨。舞干戚於階庭,投戈鎮定;策驊騮於行陣,斬馘幽燕。魏博累朝跋扈,稽顙輸誠;鳳翔積歲猖狂,低眉效順。而僞梁者,弑君惡逆,篡璽凶渠,天刑未降,聖寢不安。
    原夫賊臣朱溫,本斗筲之質,微駑劣之材。掉臂於萑苻之中,吹唇於跖蹺之列。早當畀厥豺虎,戮爲鯨鯢。恭逢先朝寬大,回日月之光,照潢潦之污。鬼卒跳梁,張 魯假漢中之鑰;妖人縱恣,盧循竊百粵之封。綰茲綬帶,寵以印章。賜名全忠,授節雄鎮。自當摩頭至踵,以報莫大之恩;殞命殺身,以酬不資之寵。不意賊溫,美 名不符醜實,人貌乖於獸心。窫窳其行,以殘人爲樂;獍梟其性,以弑主爲歡。敢憑暴虎,劫辱先朝乘輿;復恣封豨,燔燒列聖宮闕。黎元倒絓,王室綴旒。馴至抽 戈犯蹕,剚刃侵宮。昭宗皇帝倉卒晏駕,四海遏密,百姓崩角,誼士錐心,忠臣泣血。金枝玉葉,駢首歐刀;四代五公,弃身濁浪。慘毒橫流,開闢以降所未見;酷 虐彌漫,生人以來所未聞。漢賊曹丕,遂謂法堯禪舜;晋臣桓楚,亦言以夏代虞。我大唐二十帝之江山,且移他姓;三百年之社稷,將墜深泉。是以先皇赫怒,存正 朔於北都;陛下信威,龔天罰於河上。然醜徒之室,豈有美行;篡賊之家,必無孝子。賊溫躬行淫亂,友珪手刃恣睢。軋犖鑿齒,斃於慶緒之刀;窣干長蛇,滅於朝 義之手。是知皇穹后土,不祐滔天;聖祖神宗,降殛放命。
    溫子友貞,狂童愚夫,罔識天命,苟延殘喘。不求孫皓、李勢之福,猶怙慕容、姚泓之惡。妄揮螳斧,以拒飈輪;憑恃卵棋,以覘泰華。貞觀、開元之厚澤深仁,豈 無豫讓?江東、河朔之提封疆域,必有申包。堂堂甫開,赳赳來赴。孟賁雲聚,慶忌雨行。拔山扛鼎之英,爭先行列;超距挾輈之士,奮勇兵間。友貞震讋,惶怖怔 忡。驍將精兵,麕集於戰陣;暗臣昏主,株守於空巢。陛下運籌帷幄之中,决勝閫閾之外,以爲擒賊擒王,射人射馬。是以命臣妙選健兒,先驅前路;精擇驍騎,直 搗賊巢。飛廉與隽鬣幷揚,炎景共雄兵齊曜。友貞出於意外,未及掩耳。匆猝舉戈,牧野之師旋潰;倉皇閉戶,殷宮之火乍燃。冰銷瓦敗,魚爛土崩。遂自剄斃命, 逭於獻廟。矢及漸台,莽新墜首;兵闐郿塢,董卓燃臍。有窮之骨,蹈於騏驥之蹄;侯景之頭,縣於佽飛之手。僭號后妃將相,已縻纆徽;僞宮瑤室琁台,已施管 鑰。廟貌重新,鐘虡如故。高祖、文皇明目於天,昭宗、先帝信眉於下。遺人垂泣,再睹漢官威儀;舊吏行歌,將迎唐帝鑾駕。此悉陛下廟算所致,臣等幸爲前驅, 擁篲埽塵,獲睹中興之休,不任慶快抃舞之至。謹奉露布以聞。其軍資器械,明珠玩好,別簿錄上。  

        赤堇侯廉鍔傳
    廉鍔,會稽郡人。其先嘗隱於赤菫山、若耶溪,初不爲人所知,後少出與歐冶、薛燭游,相與磨礱淬厲,擊刺之術遂迥出人表。適遇吳越交爭,縣重價求縵胡短後之 士,乃周旋闔閭、句踐之間,或潜行揕擿於樽俎,或陷陣大斲,却鋒鏑如槁秸,用是聲名烜赫者,數十年中。鍔世之而術益奇。然其父祖咸不善治生,會秦幷六國, 銷天下兵爲銅人,遂不偶。至鍔乃不免蒯緱,落拓於舊楚之地。
    鍔性峭厲,凜不可犯,素銳於進取,勇於犯難,一日無擊刺之事,則怏怏不樂。聞淮陰韓信慷慨多奇節,乃從而友之,信亦奇之,甚相得。時一酣飲,輒斲地大吷, 拄頤長歌,其意氣飛揚,視天下盤錯若不足斷割然。後信遇亡賴子衆辱於市,鍔將刃之,信不許,反蒲伏出胯以弭禍,鍔大賤之,立絕交辭去。
    久之,聞沛公斬白蛇起事,鍔爲之拊髀雀躍,以爲沛公誠天下英雄人,若用我爲將,截暴秦之脰亦如斬白蛇耳。遂投軍中請見,文章灼灼,見者辟易。沛公大奇之, 恨得之晚,立用爲將。鍔亦以爲風雲罕遘,唾手致功名。從沛公大小百余戰,入關中,降子嬰,未嘗不奮厲爲三軍之鋒,斬馘者不可勝數。
    沛公既先定關中,項王忌之,召燕於鴻門,將圖沛公。沛公逡巡,鍔曰:“鍔同往,竪子何敢爾!”乃與之俱。至鴻門,危阽者數,鍔不勝憤,欲直前斬却項王,爲張良所止。會良周旋得脫,遂從沛公歸王於漢中。
    時韓信亦投漢王軍中,蕭何薦於王,且大用。鍔雅賤之,言於王曰:“平天下當用長鋒大刃,信愞弱如兒女子,少時與臣游,遇辱於市而不敢斬斲,何足與事!”蕭 何叱之曰:“鍔一夫敵耳,安知萬人敵!有非常之志者藏其鋒於小忿。若鍔輩,用爲前驅先登,幸不辱命,王必欲定天下,舍韓信不足與也。”鍔瞠目唯唯而退。王 卒從何,以信爲大將軍。
    漢王已用韓信,遂東向爭天下於項王。數年之間,烽烟殆無虛日。鍔益自得,縱橫滎陽、京、索間,戰輒犯險,攻則先登,雖殺傷甚夥,而鋒刃嚙然,瘡痏蔽體,瀕於死亡者亦數矣。
    項王既自剄於烏江,天下初定,鍔以功封爲赤菫侯。反忽忽不樂,有似失志。平居時時學龍鳴,聊以寄意。漢王方命叔孫通定天子之禮,少少進用儒士,益疏遠鍔 輩。鍔乃馳騁畋獵,割鮮染輪以自勞。沉湎日久,既已病矣,猶不少悛。一日,遇猛虎於道,恃勇手搏之,力不勝,舊瘡迸裂,遂死。無子,國除。
異史氏曰:昔項王耻學一人敵,欲學萬人敵,若鍔者,則沾沾於一人敵耳。觖望風雲,以凶器爲常事,雖得意於亂世,終失志於平時。剛而自折,亦有以取之矣。

        讀楊雄文
    或問:“楊子雲何如人也?”曰:“文士也。”曰:“非儒者歟?然則何爲以辭賦爲雕蟲?”曰:“此托足高門,淩轢他人故技耳。彼云:‘若孔門用賦,則賈誼升 堂,相如入室矣,如其不用何?’不知賈生、長卿自有千古,何必向他孔門覓啖飯之地!楊子雲東食西宿,吾見其進退失據,左支右絀耳。若《劇秦美新》,壯夫之 作歟?童子之作歟?如在孔門,吾恐其曾樊須之不若也,何敢妄擬仲尼?楊德祖云‘老不曉事’,梁簡文云‘罪在不赦’,非苛論也。且文章之道至廣,今苟欲自神 其所道,以繩他人之所道,以爲非其矩矱,皆不可爲,此亦孟子所謂‘壟斷’者也,懦夫或爲所嚇,壯士則有驅除之耳,豈肯局促爲轅下之駒!”

        讀《中國文學批評史大綱》
    昔春秋列國之際,使在其間,各賦《詩》以見志,故有作者之志,有賦者之志,二者或如塤篪之和,未必如榫鉚之合。後人之讀歷代詩,則亦有作者之志,與夫讀者 之志焉。讀者之欠伸魚睨,擊節拊髀,神飛杳冥,思入幽微,或非作者本意所及。如玉溪生《錦瑟》詩,讀者旁搜遠紹,或以爲悼亡之作,或以爲身世之感,或以爲 論詩之什,玉溪生既不可復作於九原,亦“曷各言爾志”也。若後人之論詩,則亦有作者之志,與夫論者之志。夫丹青皂白,色有偏嗜;《韶》《武》鄭衛,音有偏 好;辛夷杜若,香有偏賞;昌歜羊棗,味有偏愛。詩亦宜然。論者以己之才性鑒作者之詩,以作者之詩適己之才性,必有一二相近者,如干相遠者。或好而抗之則在 青雲之上,惡而抑之則在黃泉之下。此則論者之志,假古之作者以爲旗纛,左右偏袒,以爭爲黃池之長耳,不知古之作者何嘗欲爲後人詩龕中之泥胎?古作者已矣, 形骸委於塵壤,魂爽歸於河岳,浩然與溟涬同科,亦何勞後人党枯護朽,爲此噂沓之爭?今欲瘳此膏肓,則無如“泛愛衆,而親仁”。仁始於親親,己之才性固不能 無所親近,然親之可也,佞之則不可,於諸家則平情視之,不爲過當之譏彈,如斯則悠悠之口,庶幾可關矣。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该用户从未签到

7

主题

204

帖子

1万

积分

银牌会员

Rank: 5Rank: 5

金钱
10179 网币
积分
13059
发表于 2010-7-26 09:41:4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章,顶!
韩为民  河北省书协隶书委员会委员
河北省文安县民政局 065800  QQ895318553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5-4-11 19:15
  • 签到天数: 3 天

    [LV.2]偶尔看看I

    981

    主题

    3900

    帖子

    7万

    积分

    版主

    中国书法网第十万注册用户

    Rank: 7Rank: 7Rank: 7

    金钱
    49981 网币
    积分
    71591
    发表于 2010-7-26 13:21:23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1 小时前
  • 签到天数: 1419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186

    主题

    4657

    帖子

    6万

    积分

    元老会员

    金钱
    47604 网币
    积分
    60278
    QQ
    发表于 2010-7-28 13:0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8-4-4 09:32
  • 签到天数: 14 天

    [LV.3]偶尔看看II

    38

    主题

    1282

    帖子

    1万

    积分

    银牌会员

    Rank: 5Rank: 5

    金钱
    15831 网币
    积分
    19325
    发表于 2010-7-30 06:26:1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该用户从未签到

    5

    主题

    385

    帖子

    1万

    积分

    银牌会员

    Rank: 5Rank: 5

    金钱
    15088 网币
    积分
    17100
    QQ
    发表于 2010-7-31 10:48:38 | 显示全部楼层
    顶!!!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该用户从未签到

    9

    主题

    232

    帖子

    4256

    积分

    中级会员

    Rank: 3Rank: 3

    金钱
    2822 网币
    积分
    4256
    QQ
    发表于 2010-7-31 14:12:03 | 显示全部楼层
    上传者辛苦!
    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中国书法网

    GMT+8, 2019-10-24 08:14 , Processed in 0.061098 second(s), 26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