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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诗道细于丝-------读朱惠民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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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7 21:28: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不堪诗道细如丝 ---------读朱惠民诗


                        一




       我和惠民先生同庚,还同为献县四十八村人,四十八村这个概念,很多人是知道的。惠民先生多年在本县为官,闻多有政绩。又是集诗书画印于一身的学问家,名声远播省内外。我从幼年离开故乡,五十余年仅回乡两次,第一次在四十年前,假公事之便,来去匆匆。去年又回乡一次,才与惠民兄相识,也仅一两日,有相见恨晚之意。临别赠我书作、诗集、楹联集,还有一本《献县翰苑知见录》。
       我从未给人写过诗评之类文字,主要是自己很少写诗,尤其是旧体诗。虽然很喜欢读,但读和写毕竟不是一回事。另外,我以为写诗很苦,一般人坚持不下来。诗人的桂冠很神圣,是“孤独的思想者和心灵的自觉的受难者”,一般人做不来。我年轻时写过几首,后来放过一边。对旧体诗,就更不敢写,不敢评。我对我写的那些玩意儿,统以“打油诗”冠之,不是谦虚,实在是因为没下过多少功夫,诗韵格律等类都没弄明白。我们这里也有一个写诗的群体,也出一本书,就是市一级的诗刊,发行量有限,基本上读者群和作者群差不多。我因才能所限,基本不写。精力不够,也几乎没有看过。这次看惠民先生诗,很有些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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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18 19:42:25 | 显示全部楼层



   惠民先生热爱家乡,热爱家乡的人民,他对家乡怀有极为深厚的感情,这样的诗句随处可见。如《初夏观麦》:
门前波万顷,
连畴绿到天。
……
农家忧患重,
到手始为年。
   非我乡人,不知此景。非我乡人,难解此情。有谁曾经有在秋冬过后,算计一年收成,难以接济到次年麦收,而打发妻儿到外乡乞讨这样的经历么?“翁媪慨然伤往事,一声奶奶至今酸”(《忆旧》救灾杂咏八首)。“献县奶奶”是一个流传很广的典故,一遇灾年,献县人会到京津地区乞讨。要饭的人还有什么尊严?人问是哪里人哪,则顺口答“俺是献县的……奶奶……”,本来是称人家为“奶奶”,说联了,成了自称。这是历史上四十八村最常见的景象。所谓四十八村,就是滹沱河泄洪泛区的四十八个村庄。因为要泄洪,这四十八个村子也就成为了河道。洪涝灾害,使我的家乡成为出了名的乞讨村.
  如这样的诗句:
往年洪水小,
村落如浮岛。
者次水空前,
千村一望渺。
  我的故乡人一定记得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那一场大水,我们那个小村和很多村子一样全被淹没,房屋未留一间。我们一家就是因了那一场大水才离开故乡的。看诗人写作时间是在1963年,这时我们已经在塞外居留下来。作者因为是四十八村人,笔底感情凝重。看起来在这一年,家乡又遭洪水之灾.作者多年在家乡为官,防汛救灾是他的工作,这也成为他诗集中经常出现的内容.如这样的诗句:“保民保库两难全,四十八村水拍天.夏日旱荒人盼水,库中点滴值金钱.”(<防汛感事>)”关情枝叶动千官,灾后人民处处安”(<忆旧>救灾杂咏八首).
     谁不爱自己的故乡?我们家乡有句口头禅:”穷家难舍,故土难离.”我们是离开了自己的故乡,可我们没有一时不思念故土.惠民先生有诗:“五百年家水患频,劫余还觉故乡亲.” 我读这样的句子:”缺圆总是家乡月,恒照家乡万里人”,不觉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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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1 20:11:46 | 显示全部楼层


“诗言志”,惠民的诗饱含政治激情,有鲜明的是非观念,读来使人振奋。如《看电影〈焦裕禄〉有感》:
一片唏嘘下影楼,
万般感慨上心头。
若教民有哭官泪,
不是清谈孺子牛。
作者以与焦裕禄相类的身份,把自己置于受教育的地位,使人佩服。在今天,这种精神更为可贵。
律诗《吊刘公岛》:
刘公岛上吊牺牲,
落日斜晖立旧旌。
深署无声衔远恨,
忠魂有泪溅苍生。
不临危难休言勇,
每抱冤嫌愈见贞。
莫在此间喧国耻,
最伤心处不关兵。
此诗深得河间学者金紫衡先生称道,“读来格律森严,气势磅礴,字字金石,掷地有声,颇有大家气象。”我却为诗人强烈的爱国情怀感动,“最伤心处不关兵”,一语道尽百年国耻的根源。
有一部分诗针砭时弊,忧国忧民之意尽露笔端:
耳边都是款爷音,
一夜歌楼掷万金。
检院人来犹未觉,
大堂危坐论民心。
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很多。我们没赶上战争,而新生政权的历史,我们几乎完整的经历了。我们既有辉煌,也有昏暗;既有胜利,也有挫折;既有欢歌,也有悲哀;也许历史本该如此,我无法下结论.即使在改革开放以后的今天,尽管聪明人一般是不愿评论当下的,但实际情况却是当下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也正多.”大堂危坐论民心”,一语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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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1 20:12:47 | 显示全部楼层



惠民诗语言凝炼,能看出是下过一番洗削功夫的.又时以口语入诗,读来清新可嚼,没有酸腐气.还经常出以幽默,令人忍俊不禁.很多诗诗味儿很足,不似时下某些旧体诗,读来空洞无物,味同嚼蜡.
如<即兴>:
暮投野寺乱云飞,
浓聚西天压落晖.
忽地风回霄汉净,
晚霞红似老僧衣.
“晚霞红似老僧衣”,真是妙句.
又如<大旱>其二:
赌娘热解怀,
出语好诙谐:
连月无云雨,
龙王正打牌.
这一幅场景,闭目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还有如<童趣>:
朝朝拜拜女孙猜,
忽发奇思乳口开:
我问爷爷我老了,
也能人大上班来.
虽是明白如话,却也诗思隽永.令我想起杨万里.
还有那首为人所称道的<婆婆趣语>:
窝棚问苦见婆婆,
大碗盛来万顷波.
薯豆蒸尝无可奉,
今年只有水为多.
我幼时在故乡,对我家乡人们的乐观情绪印象很深.尤其是那些婶子大娘,奶奶姥姥们,就几乎见不着她们发愁的时候.日子是清苦的很,对人却永远是那样热情,真是滚烫滚烫的心肠.你一进她家,马上张罗吃,喝,还根本不是吃饭的时候,就要把人拦下,说什么也不让你走.你看这位受了灾的老婆婆,见了来访贫问苦的领导,并不诉苦.还在那里讲笑话.这是何等宽阔的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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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4 22:3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惠民先生是一位集诗书画印于一身的学问家。他似乎很看重自己的诗人身份,即使身在仕途,也不忘自己的出身.他有一首诗,<答可华兄问>,可视为夫子自道.
诗家从政意如何?
满腹辛酸和墨磨.
枝叶关情愁郑燮,
文章憎命老东坡.
略输文采终为憾,
善打麻牌未足多.
我不笑人人笑我,
穷酸犹唱大风歌.
      当今世风,人们争入仕途,趋之若鹜.能当个小官儿,左右趋奉不迭.而诗人却认为”满腹辛酸”。这当然是因为,政界和文艺界毕竟不同。诗家肯定理想的成分要多些,而从政则首先需要面对现实。当然“枝叶关情”“文章憎命”种种,被人“笑”几“笑”,恐怕也是少不了的。这问题比较的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
      在书画界,也会有些“混”出来的角色。我观惠民兄,温文尔雅,有儒者风。能看出他是一位认真做学问的人,对浪得虚名之徒,时露嘲讽。
且看这首:《观某书展有感》
空博书名四海扬,
诗非抄宋即抄唐。
试观唐宋谁如此,
犹自逢人说短长。
   过去大概不会有只会写毛笔字不通诗文的人,现在却似乎并不少见。时风使然,不足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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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4 22:31:22 | 显示全部楼层



   想象,唐朝时候,人们是一定非常重视诗歌的。李白因为写一手好诗,能到皇帝身边“工作”,清平调三首,便是明证。又说白乐天写完诗,会读给老婆婆听。还有一位歌伎自抬身价,道是:“我能诵白学士之长恨歌,岂他人可比”之类。因为会背诵一首诗而抬高身价(当然那诗比较的长),这颇能说明当时诗歌及诗人的地位。到宋朝,有说“凡有水井处,即有柳永词”,可知词非常地的普及,同时可见人们和词的关系的密切。那时信息不发达,不像今天,你要写了一首诗,在新闻联播上播一下,立马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当然这可能性非常之小,这只是打个比方。那时没有今天这条件,诗和词都能这么快传播,(也许没有说的那么快)这肯定是因为人们特关注这件事,喜欢这种东西。
     时代发展了.新的更适合今天,更受人们欢迎的艺术形式必定要取代旧的艺术形式.京剧振兴了多少年, 仍然成效甚微.还有别的一些,也是如此.只有书法这门古老的艺术,却真的是焕发着艺术青春.这自有其深远的原因在,本文不想探讨此问题.
      我谈一点读惠民兄诗的感想,目的也是想鼓吹一番.惠民诗的不足,河间金紫衡前辈认为,是“感觉在反映面上,天地尚小,乡土内容居多。”我以为是深知惠民兄者。诗“穷而后工”,我知惠民兄有执教经历,以后从政。虽不能说一帆风顺,似也未见大的坎坷。部分诗作立意遣词,稍感平平,也有应酬之作,率意为之。总的感觉,我的故乡能有这样知识渊博,人品方正,又有一流的诗书画印水平的学者,真是值得骄傲和兴奋的一件事.我自见惠民兄以后,时常想念他.读他的诗,在我得益匪浅.于是不揣浅陋,写出如上感想并就教于方家.当然我见到的,都是他数年前的作品,我想经过了这么多年,惠民兄定会有更多新作品出来。
    唉,不堪诗道细于丝,不堪诗道细于丝……



                                2009,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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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4 22:38: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朱惠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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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24 22:45:2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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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初夏回乡记108.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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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5 22:26:53 | 显示全部楼层
诗好  文也好  为文之道何尝不是心香一瓣细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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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5-6 12:04:5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东西,以此为基础,完全可以做一个像样的大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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