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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毅与狂飙——我眼中的彭作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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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0-6-21 18:40: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蕉雨轩主人 于 2010-6-21 21:09 编辑

    作飚与我的相识,始自网络论坛,已有数年的“交情”矣,但是他好以马甲游击,所以对他的了解只限于艺术上的点滴见解。然而正是这种以艺论交的虚拟方式,反倒是让双方更加敬重和珍惜这份机缘。作飚长我两岁,艺龄则远过我甚,在网上的言论和姿态透出谦虚淡定但是又十分爱憎分明的气度;对我之肤浅,他不曾有过嘲笑,却往往勉励有加,这都让我感到他人格方面的魅力。我不是一个很擅长交际邀揽的人,往往纯以性情交友,遇则相依相宜,不遇则任其自然,所以身边热闹的朋友几乎没有,倒是这样神交已久的朋友很有几个。作飚的书法篆刻作品零零星星曾见过若干影像,对他的多才多艺和艺术造诣略有了解,他曾经多次期望我能为他的艺术写点文字,但是我的疏懒和如纸薄才却让这份期待一直落空。


    今年的阳历一月返家之际,路经济南朋友处,得遇作飚及蔡卫东二兄,一见如故。看他脸上的眉头紧锁,分明写着“任重道远”四字;眼神疲惫中透着凝重和执著,他身子虽然已经坐于圈椅之中,精神上似乎是一直处于马不停蹄的奔波状态。几句热谈下来,意识到他之痴迷于艺术的情怀浓如烈酒,化都化不开。然而没等前面的话未冷,他就立刻腾手捉刀,索要石料,欲急就一章赠我。我大为惶恐,豪爽热情如此,远出我之意外,这分明是碰上赤子真人了。游刃数分钟,一小章已镌毕,不假修饰,神完气足,确实是让我真实地领略了一回快刀手的风采。此章我已收入囊中,轻易不用,无他,只因我小楷不成体统,难以匹配它的韵度。我与之相处虽仅二日,但是却已经深深被其深沉执著的气质所感染。我很感谢这种不期然的机遇,能够认识这样的师友,于自己也是大为助益,可以帮助自己从狭小的情趣和认识中跳脱出来。他仍然殷切期望我能为之撰文,我应之慨然。但是一旦回到我那阴暗的小窝,我似乎又堕入毫无灵感和慵懒的泥沼。我是不随其行就很难因其感染之力而激发写作灵感的那种人。独自面对这份真实邂逅的记忆碎片,我企图抓住某些切入作飚艺术世界的孔洞,然而全无。就这样,迁延至此,竟然半年之久,才开始勉力敲击键盘,写下开始的文字。拉杂这许多,无非是因为我深信艺如其人的说法,因人之生动而艺乃生动,不攀延至人本身,则谈艺何其隔靴搔痒耶?愿以匆匆之素笔,约略勾勒作飚的影像,以期呼应他的艺术。

      作飚的书画、篆刻师承多位老师,他在国美学习的经历赋予他坚实的艺术功底,多次参加全国级别的书法、篆刻展览,全身心地投身于艺术的学习和创作,大类苦行僧的角色,绝非一般的附弄风雅而已。他言谈之中,对于社会上徒有虚名而无艺术之实的混子书画家非常不屑,颇有些愤青的意思。我很欣赏这种爱憎分明的态度,这正是艺术家所需要的使命感。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书法已经风生水起,成为文化复兴热潮中的一种代表性力量。在参与这场浩大的书法运动中,人民大众成为了推动这场运动的主流队伍。一方面,这种大规模的群体性参与,大大刺激和推动了书法的发展和繁荣,一方面,又不免泥沙俱下,混淆视听的现象更是常见。这是现代社会民主解放路程中必然面对的尴尬,民主会让大批消费者放弃精致的标准,也会让生产者放弃生产精细的产品,品质高档成为空中供奉的牌位。这在艺术领域也是一样的。书法在古代是贵族标榜风度和身份的技能,能掌握文字的使用本身就代表了身份的高贵,而能将文字书写得富有斯文精美的人文风范,那么必然应和了儒家立言于世、留名于史的价值取向,所以古代的书法能够具有高度精细和敏感的品相,是跟这种知识垄断的社会结构有根本关系。然而今天,知识普及的时代,大众文化盛行的时代,已经不再存在这种社会机制,书法品相和内涵的流失,也就不足为奇。但是大众文化意识形态的双面脸孔是:它一方面在实现趋近“信息对称”方面居功至伟,另一方面却让大众主体受控于看不见的商业意识形态,媚俗趣味和粗制滥造成为一种常态。前卫艺术的产生就在于对抗这种媚俗常态以提升艺术的品格,并谋求以现代的因子激活传统艺术的活力。书法界中,有部分有志之士,自八十年代以来,就深研于书法的形式表现领域,这是对现代主义艺术精神的回应,虽然来得很迟,却很有深沉的力量,当年能够扎下身子专心此道者,都以厚积薄发的姿态伫立于书坛,这和浮躁的随风倒者形成鲜明的对比。如今回顾这股形式主义暗流,一路遭受着褒贬的喧嚣之外,是那不动如山的冷峻本色。在书法和篆刻进入审美自律的时代,形式语言的探索将会大大拓展前现代的封闭式认知模式,它将所有传统资源里的审美意指物一概以基本单元的语言元素给予拆散,然后根据完形原理重新组合。这种探索自后印象主义以来一直到包豪斯运动,成为一种现代主义的最成熟的果实。而书法自汉代成为文人自觉的艺术以来,就以形式游戏指涉着宇宙万物的运动和生命意识,可以说是一种富有高度严肃特质的游戏。如何将这些形式元素再次应对现代个体的自由生命意识,没有一个打碎了重来的过程,要实现凤凰涅槃般的重生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书法生命的重塑,不会以完全再现“温柔敦厚”的古典面貌为唯一追求,多元化美学旨趣的表现将会逾越出人们的视觉预期。作飚就是这样一位书法和篆刻的形式主义探索者。

       他给我的第一本书法篆刻选集中,篆书的变异性临摹体现出他对传统的创造性理解。自明代开始,伴随着市民文化中的一股“尚奇”风气,书家对古代名作进行改写式的临摹逐渐大兴;到了王铎、形侗、董其昌等人那里,这种所谓临摹实际上已经注入了主体个性的“偏见性”理解,这种偏见已经不以获得古人用笔的唯一合法奥诀为目标,大大偏离了实用书写范畴内的审美规范。这种“偏见”一旦随着个性解放的逐次展开,便以合法的资格镶嵌入书法的传统流脉之中,深深影响着后来人的书法学习。在大多数保守主义者的观念中,强调历史事实和遵从不变的“传统”是一回事,而学者查德·坎迪达史密斯曾指出:“所谓‘历史’和事实都是为等级制度服务的,而‘传统’则是自由的,因为他是个人对过去的记忆的自愿反应中产生出来的”。先秦的钟鼎铭文,本非后世所谓“书法”,宋以来的金石热逐渐导致书家对金文进行了艺术上的阅读,但是只有到了清代,才真正绽放出绚丽的创造性成果。至于民国时期,吴昌硕及黄虹等人的勇猛开拓,为后世在金石文字方面的视觉性审美创造提供了高度个人化的范例。作飚对书法史上的审美变迁把握在心,在面对金文的冰冷时,注入了情感的流动,大胆使用了淡墨,故而线条苍劲而润泽,持重而通透;涨墨的大量运用,呼应了明末王铎的视觉表达,在黑白灰色调的转换中,丰富了笔墨的视觉层次,也体现出作飚在国画方面的修养;作飚好学大篆金文,除了寻求点画形态的丰富变化之外,还有一层用意,即来自一种整体性形式关系的需要。小篆书的界格局限,容易削弱书法造型之间的整体性关联,而商周金文中多有因势结构而布局的特点,寻求上下字和左右行之间的线群关系,应该是书法构成学习中的最具难度的内容。作飚对艺术形式规律高度重视,绝不纯靠似是而非的浆糊式“感觉”把握图像的表现性。从他金文改写作品中,可以看到他在线群关系上的苦心经营,无论是松紧长短的变化还是点线对齐的连接控制,都使这些陌生图像以一种丰富的节奏运动起来,而整体上又能归于均衡。他对魏晋传统也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在临摹二王的习作中,他对笔迹形态的完形意识有着一种高度自觉的观察,而这也是魏晋传统中往往被人所忽略的。这种完形性很强的形态是黑和白在图底关系上的互涉关系的视觉象征,这种视觉象征具有高度的抽象意蕴,这种蕴含和塞尚油画探索中的几何框架有着内在相似性,因此它有着如何与现代文化心理相对接的可能。在他用毛笔写给朋友的一封信札中,作飚出色地展示出这种理解,令人感到魏晋风度不再是后世帖学书风中的滥情和人情小调,而是富有哲学理性般的深刻和内省气质。最近作飚的行草书创作又有进境,融合了晋唐理性和宋明烂漫两种旨趣,跌宕蝉联,典雅而放达;小楷则笔势开张,笔法坚实,线群秩序明快,造型更加简洁。

       作飚的篆刻成就最早,作品面貌多样,也比较成熟。他对刀痕的感觉十分敏感,入石的力度和用锋的角度变化在他手中似乎是如同呼吸般的轻松。和明清篆刻取法多局限在秦汉印不同,作飚借现代篆刻审美背景的影响,以开阔的美术视野,将夏商以来的文字、图案镌刻传统统统纳入篆刻学习的资粮。因此他的篆刻习作,既有对细朱文传统的文静表达,也有对甲骨文、金文、陶文、砖文、急就章传统的豪迈呼唤,还有对唐宋官印传统中材料性变形引发的借鉴;但是这种表现并不是对固定套路的屈从模仿,而是以点线面构成原理切入传统;分解后的重组,仿佛是哪吒拆骨剃肉后的莲花重生,气质涣然。不是暮色阴沉,而是云蒸霞蔚;不是陈酒封瓶,而是巧妙调制的鸡尾酒。最近作飚又特意于陶印的创作,材料的特殊质感,让他获得了更自由的表达空间。质朴和妩媚同存于刀锋的流走之中,新奇与幽雅汇合于造型的运思之间。可见他一直在寻求突破。

       作飚的绘画所见不多,瓷器上的花鸟,色彩艳而不俗,质朴中透着灵秀,但是他不像很多所谓写意画手,只从写意画的技法和范式上下功夫,不肯从写生中觅得生机,沦为毫无生气的“模仿的模仿”。作飚肯用力于写生,他的白描花卉,充分展示出精湛的线描功力和写生技巧,妙在灵台的取舍,得真实之意象,而不拘泥于真实之琐碎杂乱。画面既有空灵透风处,又有繁复深刻处,复配以精美题跋,整体构成极为考究。这种扎实的学习和钻研,表示出作飚不为浮华世风所动的决心和冷静,看得出他力图要结合古代和现代、形式和内容、自然和艺术、艺术家和自我运行的宇宙生命的雄心,这种解决方法,其实就是采取张璪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主张,他模拟的对象不是外界的客观性形象,而是内心对于自然世界和过去文化的反应。诚如学者方闻所说:“中国画家追求的是透过内心去体会外在世界和模式,因而产生无限的独特变化。一旦脱离了图画再现,便能探索万事万物,由绘画到书法,乃至插图,运用文字、图象、典故和隐喻,扩充彼此的涵义,为真理见证,或表达画家个人的世界和历史,从而显示出某些类似永恒革新的东西”。当然,作飚如果想真正达到这一境界,需要的不仅仅是技巧的锤炼和形式语言的认知这一层面,而是要真正解决如何从认识论底色的美学观念向更圆融的意象思维的提升。

       尽管作飚的艺术还并非那么完美和成熟,但是因自作飚的认真和虔诚,我有理由相信他能够在这多方面的艺术领域中取得更大的成就,毕竟,这个时代的整体视野是如此前所未有的宏阔和充满遐想。


    2010-6-21
    于蕉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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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0-6-21 19:41:4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帖!蕉雨轩主人老师辛苦了!
    邮编:654100
    地址: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铜都街道办新村东海路和平广场旁东顺逸景园2-2-401 徐卓
    东川快递有邮政、申通、中通、顺丰、圆通和韵达。
    电话:15368065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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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21 21:26:37 | 显示全部楼层
    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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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23 23:38:10 | 显示全部楼层
    坦斋 发表于 2010-6-23 11:38



        使劲惭愧。你们都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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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蕉主有自传乎,可否拜读?
    次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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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24 00:01: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有啊,14岁以前的自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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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鉴九章术;长临五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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