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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编红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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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14 06:53: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新编红灯记

第一回。悍警破门鸡飞蛋打,雏儿凭栏雨散云收

如我身空诸法空
千品万类悉皆同
夹路桃花风雨后
马蹄何处避残红

说是江南濒海地面,历来多出富商,名妓,高僧,虽也不乏老实务农的人,毕竟说不得故事做不了传奇。细究原委,原来此地一入夏,就刮得好台风,有一个来一个,丝毫不放过地面。春种一粒粟指望不来秋收万颗籽,务农无望,男男女女有点力气不甘心穷窘的,只好抛家别舍,走在江湖上。当今承平盛世,四海富足,哪里寻不得一口好饭吃?所以年少辈的出门寻生活,夏末了能佝些钱的,必要寄回老家。作甚呢?修各家的房,这也是一点孝心灵犀。老人们种点瓜菜,不妨养老,山水也有宜人之乐。年轻人都是一味要出去,也有读书好的,将来一路考上去,京深沪乃至域外,遍地乱窜。那读不进书的孩子,就要凭力气吃饭,或者从小本买卖算计起,顺了也挣好大一份家业,女孩儿么,万般不就,则另有一条旁路。

所以本朝太上圣祖以来,江南江北不说了,就是远到塞外关外,岭南海南,处处都有一灯三色,回旋不绝,大抵以温州的居多,门户虽暗,也可见里面蓄着女孩儿,粉着脸,穿得风风凉凉的,给人看肩腿。倘闲人向内张的,必尘扬舞蹈,做出许多风情。有我兄闽人林达斋醉中所吟为证:

数间发廊平地起,大头小头一起洗;
出得门来看此身,不知裤带在哪里。

说到那是在某日,上海这笑贫不笑娼的首要繁华之地,静安寺边不远西康路武定路,一条细弄堂发廊纷纷也说不清有多少门户,两边弄口都封上了警车,现今的警察虽然科学昌明,捉奸取得还是古法,顶好当场在床,捉一个双。看看时机快到,猛然发声喊,都一家一家冲进去吵嚷,掀帘子砸暗门,邻舍住家,乐得爬起来看戏,凭窗指点。

内当中有家娇娇发廊,有个头牌,因为看上去年纪小,就叫小不点儿。客人喜欢,常常进门会问:“小不点儿呢?”现在生意往来,上海客人的官话,也多有说得稳妥。小不点儿倘空着,正在和姐妹斗地主,只得扔下手中好牌,整一整吊带,蹑手蹑脚出来会客。正是衣似青山常乱迭,灯如红豆最相思。那晚小不点儿刚准有客,客人五十来岁,腆胸迭肚,颇似喝过几杯的大学老师,脱下大衣放好考克箱,一面孔关切。小不点儿就晓得,这种人等搞完了,保准会一本正经地问她为什么要做这行。

心里厢在骂这浮尸,面孔上不好带出来。笑盈盈趋步,娇滴滴搀扶,张大新割的双眼皮,挤出廿几年陈的小酒窝,一步一步往阁楼上让,回头说老板你啊是第一次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板的,衣服一宽眼睛一弹,我要是新来滴,哪能晓得你小不点儿?于是先讲价,3+2呢还是3+3,胸推不做,大背不敲,也不吹,就是打出来。小不点儿人精,看出这老板真火动了,扶着搓揉一阵,将将要出来,突然停下,只管勾弄,并不下重手。下面的老胖子经不住了,低低的哀求,真的不敲大背?做一个吧,我蛮温柔的。小不点儿正苦等这一句,马上换一张悲悯的脸,说既然这么急,我去请示下老板娘,不过您总晓得,大背和飞机不同啊,客人来么,就是要爽,我们总是为客人考虑的呀。底下说你去梳理准备,钱我给钱我给,小不点儿站起来,衣服拉扯几下,大义凛然地去拿套子和草纸了。

两个人你上我下,正在最难将息的当口。却说外面车子里两个警察,一个是党员,另一个也是党员,在大讲帐。一个说我麻将输了两三天了,而且一直叉到夜半,肚皮饿得不行。那个说册那我每趟去,才带好一只大饼,便当,又顶辰光。这个又说,讲法讲法饿来,等歇侬去买点心。那个搭腔,好额好额,油,里厢动静大来,大概掐牢了。两个人也探出头去看,只见那神仙窟前妙人儿,抱衣无语立斜晖,其实多数都是没被当场抓住,涌在厅堂里,也不走,乱讲话。

车子是早候着的,7788人进人出的大闹起来。那就是擒住了,原来二楼的暗门是木头,里面一个小小嫩嫩斯别林锁,这种锁,防君子不防小人,脚都蹬得开。里面的大学老师正在用功做学问,听到声响,轧出苗头不对,一翻身穿衣穿袜,两只脚从一个裤管里伸出来。警察进来,先问名字,说另一个呢?细窗张出去,小不点儿身无寸缕,沿着屋脊跑出已有一箭遥,还在战战兢兢的伏低了身子猛走。

老板平常不来店里,消息一到他放下小酒盅也来。老板四十岁左右,长头发大白脸,有点像画油画的谁。看见这几个警察不免挤眉歪嘴弄出点怪相貌,彼此都是认得热络的,只好上去排解。警察说是其它都好,你也有执照,可是那个小女孩子跑到屋顶上去是怎么个道理,还不让我们过去,说靠近了她就跳楼,你说个办法来。

那个窗,原本也就是一道缝,警察和老板,任谁也钻不过去。上海这些年来,旧房子毕竟少了,斜顶的更稀奇。小不点儿虽然轻盈,但是惯于坐台接客的女人,身心往往有亏,比不得古贤。几幢高楼中间裹这一方旧里,高下又不均,还有苔草雀巢,她身上精赤,临破窗前倒是顺势套了高跟鞋窜出来的,哪里能走高踩低,也就是勉强在上面爬两步,回头看看。下面的警察也有灵便的,从别处的水落管撑上来,看见黑瓦衬的白身子,悄悄喝彩,脸上则装点出凝重威严,说喂你立牢表动,有事体说清楚,落下去危险。小不点儿蓬散了头发,皓腕当胸,也不说话,看看脚下,忖度远近,纵身一跃。正所谓:汉也铮铮,高低难逃尘网缚;桃之夭夭,死生听凭东风言。毕竟这雏儿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本帖最后由 孔乙己 于 2007-5-10 06:4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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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14 10:05: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下回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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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2-19 06:11:49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孔这个写滴好,恰挠着痒处
超隐隐于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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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2-20 09:00:0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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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偶尔看看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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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07-3-4 12:26:51 | 显示全部楼层
    精神如太陽霍然照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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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3-5 10:18:13 | 显示全部楼层
    谢楼上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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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07-4-8 06:39:11 | 显示全部楼层
    针砭时局,才气横溢,如此好笔,去教书吧!可别象红灯记中的老师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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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4-9 11:50:57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上慧眼,小人正是教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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